我的写作应该是五十岁开始
2017-11-27 10:59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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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文悦,已近甲子,八十年代就鼓捣文字,是个一直喜欢把写出来的东西放在抽屉里,时不时拿出来自己看看也给身边朋友看的人。他没给杂志什么的投过稿,只是觉得够一本书了就出一本,也不在意它们如何怎样。于是就有了诗集《背景下孤独的影子》《你和谁说话》《动静》《诗•戏剧2009-2010卢文悦作品》《我们的图像》(剧作集),芜杂斑斓。但要认真起来,是五十岁以后,卸去了杂事,发现以往的东西多是不堪回首,多是应该向语言道歉的玩意儿。尤其是所谓的诗。惭愧自责之余,就有从新革面洗心的冲动。于是,就有了一些慢慢咀嚼的文字,也蹒跚,也速疾,也沉着,也仓皇。眼下的这部诗稿,写于2014-2016,通过这些看似仪式感很强的文字,想在一个低音区完成接近于自己晚期风格的合唱;并告诉读者,语言,只有语言,才能让我们回到声音的家园。也请诸位耐了性子,品茶哈酒之闲随手翻翻,说不定还会遇上一个您喜欢的句子。

再次感谢阅读。


《晚来的词》选诗:


1-5-2

三月是个粉红的月份

我在教堂的音乐里做梦

我梦见开了的花

合住

它们回到枝桠里

我梦见树枝

一些行进的队伍悄悄向

年轮撤退

我梦见

树根伸出来的手指慢慢收拢

它们发出只有你在梦里

才能听到的声音

我梦见整个的树回到很深的泥土中

我梦见自己在一粒

小小的种子里

重新流动


1-5-4

你一美就有鳗鱼站起来放电

(瞧这家伙正在堕落

沉重的肉身滑向了深渊)

发髻乌黑收敛成高贵模样

一袭晚礼服紧贴着水的肌肤流下

那比视线高的开叉

一直上升到黄金分割的地方

(摘掉翅膀的大天使在一团阴影里)

说你是神好像是对男人们光彩照人的亵渎

他们真的没有你的质地

嘘你的腰能凹出一弯明月

纤纤手臂从胸前合拢过来

腾出的另一只托着天鹅仰起的脸腮

(莫非那尊蹲着的雕像业已变身)

你的眼睛就那么假装闭着

陷入了人们熟悉的沉思


2-8-2

十月来自一场倒塌的大风

无数的树叶掉下

无数树叶的疾风骤雨

呼啸无人的看见

只一场梦

就席卷了整个季节

每一棵树瑟瑟发抖

赤裸地站在那里

树枝发出牙齿打战的沉默

它们赤裸地站在那里

罂粟花盛开的天空磨亮了金属阳光

寒冷囚徒收紧自己的皮肤

收紧攥死的心脏

它们瑟瑟发抖

天空的四角

牢牢钉下了铁桩


2-8-6

鲜花盛开的死亡胜过了繁忙的夏天

它以活着的身份

参与各个季节的花事

它以最直接的方式

拒绝明天

拒绝过去以后隆重的比喻

以及关于它的技巧

拒绝各种修辞对它的精心呵护

致命的救赎

拒绝完美

句号

不要以为死亡死了死亡就死了

它还在语言里行走

生命的盲目让死亡更加出色

在它身上

找不到死亡的开始


3-8-3

一百个皇上能喊出十亿个万岁

大殿的金砖滚动

深谷里的顽石

随后是脚步朝靴乱鸟的杂沓

随后风卷起它们

扔到殿外扔到宫墙以远

一百个皇上

没让历史掉链

几千年黄黄洋洋

史书里撇不尽万古的老汤油花儿

一百个皇上成了时间语录

朝朝暮暮寻寻觅觅

虽然呼啦啦一大片的弯腰下跪凝固为考古意象

就有一些人还在

这儿

踮起脚尖向里张望


3-8-8

你终于可以摘掉眼镜放下拿着的笔

拄着拐杖站在窗前晒晒太阳

你沐浴安详

平静得好像不在这个世上存在

天依然是空的

一长串熟悉的面孔从最高处穿过时空

给上升的日子压扁

散落为雨滴

你的眼里泪花闪烁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某种冲动

那只握过笔的手在心里慢慢张开

你的一生都在和亡灵对话

听它们谜团后面纸上的声音

现在终于可以相互告慰

那贯穿生命的逻辑

从一开始就被彻底贯穿

从鱼儿对水的服从


11-10-10

建一座博物馆吧

为了灵魂

因为旧世界过于悲哀

新世界充满焦虑

在这里

灵魂不是经年的器皿

不是一把什么人

坐过的椅子

不是一幅天才的画

一份神的履历

灵魂必须有个地方

有个大家能看到的地方

孩子们的看见

灵魂只需要

菊花般的灯光

安静照亮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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